第18章、齐墩果烷
江央的意识渐渐恢复过来，他艰难的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乏着晚霞的清透天空。
「没有雾霾了……」他心里想，「已经出来了么……」
他的思绪开始清晰起来，发现自己现在是平躺着的状态，便缓缓的挣扎着起身，身体仍没完全恢复，依然能感觉到重重的疲软感。四周满是倒在地上疲惫不堪的考生。
小白盘腿坐在他身边，脸上身上都是被树枝刮伤的痕迹和污渍。但是他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，闪闪发亮。此时他正在悠闲的啃着一个从包裹里掏出来的红色果实，咬得嘎嘣脆。
阿奴正乖巧的趴在小白肩膀上，看起来依旧迷迷糊糊，也不知是否因为过度劳累，小脸红通通，温润如玉，煞是可爱。王胖子整个人则正面趴在地上，衣衫褴楼，满脸青肿，眼睛无神而悲怆的望向前方，嘴巴喃喃蠕动着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可却发不出声音。东方朔卷缩在一旁，身体精神状态与小白无异，没事儿人似的蹲坐着，眼馋的望着小白啃果子。
江央深吸了几口气，握了握手，感到力量在涌上，便勉强着支撑起来，深情的望向小白说，「小白，幸苦你了……」
说完眸子里似乎闪着泪光，江央无法想象小白一个人是如何艰辛的将大家一一带出困境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坚强而倔犟的单薄背影，背影身上的藤蔓系着众多人，仿佛纤夫一般，执拗的将众人拉出困境。
越想他越觉得感动。
谁料小白却摇摇头，说道：「请不要随意脑补，没你想的那么凄惨。」
正准备酝酿悲伤的江央闻言一愣，「啊？」
小白笑而不语，江央突然惊悚的留意到在一旁蠕动的王胖子，仔细的打量着他浑身的狼狈不堪和鼻青脸肿。顿时一身冷汗，他弱弱问道：「王胖子不会是被你活活给拖出来的吧？」
小白嘴里嚼着果子点点头道：「是呀，拖到一半卡到花岗岩里了，死命拉了几下，才把岩石撞破，他头好硬啊。」
江央慌忙的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，发现并没有太多残破与伤痕。于是弱弱的问道：「那我是怎么出来的？」
小白指了指东方朔，「是他。他似乎与我一样，无惧毒物。」
蹲在一旁卷缩着的东方朔，闻言抬了抬头，他面容憔悴，可却明显并无大碍。
他惨笑着摆摆手，说道：「江央兄，小弟不才，自幼在家里受了点特训，对一般的毒物免疫。刚才见你倒下，只好扛起你了。」
这时王胖子在地上哭着吼道：「是啊！是啊！皆大欢喜啊！大家都好好的！就我！就我活该被人跟死猪一样拖在地上！醒来时，头上全是大包！身上到处是瘀青刮痕！我就他妈该死！呜呜呜……」
东方朔在旁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：「王兄，你可别这么想。我也想扛你啊，可是你实在太沉了……」
小白依旧面无表情的说，「抗起你和阿奴本来不是什么事，可是……你似乎在无意识状态下仍能本能的把手放在阿奴屁股上，神奇的是，阿奴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能本能出脚将你踢下。」
王胖子闻言一怔，瞬即望着右手大哭：「你这个叛徒！在这种时刻竟然坑我！」
江央此刻已经完全恢复过来，他冷静的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，疑惑道：「竟然有这么多人受了伤，看来」清神丹「的效果不外如是啊。」
放眼望去，满地到处是一脸颓废的考生，愣愣的发呆。有的略微恢复了点神智，则破口大骂：「什么狗屁」清神丹「，谁特么说是内部渠道来的，一千两银子啊，简直就是特么抢！」
周围的人闻言也都随声附和。顿时现场一片哀声哉道。
小白无视着众人的吵杂，从包裹里掏出几个外形奇异的红色果子递给江央等人。众人只觉得又饥又渴，见到果子抓过来便啃。
这时前方的不远处，缓缓走来两个身影。一个高挑，一个矮小。矮的那个跟在高的侧后面，边走边小声嘟囔道：「梁老师，今年的考生看起来都好艰难。果然，“雾霭森林”的瘴气浓度调的太高了吗？」
前方稍高的身影不耐烦的回答道：「高什么高呀，高你个头，这才只是模拟“太古幻森”一半不到的浓度，这样就受不了了啊。都是蜜罐里长大的吧？」
稍矮的那个又小声问道：「可是平时的浓度不都只有四分之一么，这回怎么调的那么高？」
高个愈加不耐烦了，「陈喜，你个小助教，问那么多干嘛？」
「哦。梁老师，对不起。」
矮个的惭愧的低下头。高个的似乎有点于心不忍，不耐烦的解释道：「今年舞弊现象太严重了，学院决定临时加高门槛，让那些提前准备好」门路「的考生碰碰钉子。」
「哦哦，原来如此。」
矮个的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众人的中间。此时一众考生才看清他俩。两人均着长袖青衫，高个那个虽五官端正，面目俊朗，可惜表情却总是一脸的不耐烦，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钱。矮个那个长得瘦弱，浓眉大眼，精神蓬勃，一副唯唯诺诺的跟班模样，看起来十分好欺负。无奈四周人等累积了太多怨气，没有谁把他们太当回事。
高个满脸不耐烦的提了提嗓子，「咳咳，大家好！」
声音洪亮似钟，气劲澎湃，仿如有股声音的波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汹涌散去，四周的考生不由的一震，纷纷侧目投来。高个的又咳了咳，继续提声道：「在下梁丘贺！乃是太古学院的特聘讲师，也是本次考试环节的监考官之一！首先，恭喜各位成功度过“雾霭森林”！各位，幸苦了！」
说完大大方方的朝着前方深深鞠了一躬。接着他又抬头继续道：「在此，我要先提前祝贺一下各位！请各位抬头这边看！」
说完将手往后方高处一指。众人的视线随他所指望去，只见前方的尽头处，有座几乎高耸如云的巨大山峰，而在那山峰顶端，便是凌烟阁的标志性建筑，「观星塔」。传说中，那是整个奇异大陆离天空最近的位置，而传奇人物「水镜先生」的各种传奇经历，也都是由这里开始的。
众人莫不兴奋无比，有人开始激动的大声呼喊道：「我们通过了？我们通过了！我们来到太古学院啦！」
高个的讲师冷笑着看着几个傻逼在那儿嘶吼，也不打断，待众人兴奋劲稍褪，这才不耐烦的又咳了几声，提声道：「不好意思啊，诸位，眼前还有最后一关。」
刚才那些激动兴奋的人纷纷「哇」的一声瘫软在地。「不过，我看各位现在都已筋疲力尽，不妨稍做休息一下，恢复体力。学院这边提供了些特供的丹药，供各位补给，哼哼，效果可是比你们手里那种劣质丹药不晓得要好上多少倍。」
说完，他不耐烦的对着身边的矮个小童说道：「陈喜，去。」
「是的，老师。」
名唤陈喜的小童麻利的从背后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大包裹，接着身影一动，转眼便不见所踪。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个人影快速的穿梭在四周的人群之中，丝毫不做停息。那些或坐或躺或站着的考生们，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，接着手里便被塞入几粒黑色的药丸。众人内心纷纷惊讶不已，感慨道，不愧是太古学院，一个跟班小童的身手都是如此之高明。
接着只听「啊」的一声，小童不知为何，一个被绊，扑倒在地。他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抬起头，眼前出现一个看起来贱贱的少年，正一脸和睦的看着他。
少年挂着淡淡的笑，说道：「没事吧。」
小童赶紧抹了抹眼泪，撑着爬起来，微笑道：「没事没事，多谢关心。来，给你丹药。」
小童掏出几粒放在掌心往前伸出。
少年嘴角一抹奸笑，说道：「我们不需要这个，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句话。幸好你停了下来。」
小童好奇的看了看他和身边的几位伙伴，每个人都在啃食一种奇怪的红色果实，大家脸色红润，目光炯炯，真气充盈，丝毫没有疲态。小童不由的一阵赞叹，甜甜笑道：「你们都好强啊，一点事都没有。谢谢你告诉我，我这就送给有需要的人去。」
说完便准备离去。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：咦，刚才我奔跑的途中明明没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，我怎么被绊倒的？算了，不去想了。
小童身影继续迅速奔驰在其他考生之间。
众人注视着手心几粒老鼠屎般其貌不扬的药丸，面面相觑，只觉得难以下咽。
高个的监考官一脸的鄙夷，继续咳了咳，以至于周围的人觉得自己的嗓子都痒起来了。他提声悠然道：「诸位可知服下的是何丹药？呵呵，说出来怕吓坏大家……」
说完故意一顿，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之势，想要勾起众人的好奇心。不料周围没人鸟他，无人接话，这让他一时局促，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。所幸有个呆萌的美貌少女，一脸天真的问道：「是什么呀……」
高个监考官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，赶紧接话道：「问得好，小姑娘！此乃我们大陆“七大珍宝”之一，齐墩果烷……」
周围果然如愿所偿的发出一阵惊呼「哇！」。
「……的幼苗，经过反复培育，好不容易养出的几片小叶子……」
周围人虽然没「哇」了，但是依然震惊不已。
「……枯萎后掉落，被收集制成的。」
众人都「切」的一声不再理睬他，专心的服用丹药，修养身息。
高个监考官似乎意犹未尽，开启话痨模式，喋喋不休道：「诸位可知，这大陆“七大珍宝”中的“齐墩果烷”据说百年内方结一次果，生长的环境又极度吊诡。我们学院里的那位专门研究植物和种子的臭疯子，哦，不，植物学家，花了若干年时间，也只能使其结出叶子而已。但光是这叶子，其蕴含的滋补之效已然是世间极品。唉，那结出的果实又该到达何种神圣的地步呢。据说这过去百年间，服用过的人轻则百病治愈，重则起死回生。普通人食用，便能身强百倍，延年益寿。修行之人食用，更是能一日千里，精进如神。可惜啊可惜，这种神奇的果子，世间除了幽冥之地那里，恐怕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有了……」
周围人已经没有人理睬他，他说的这些都是奇异大陆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。
只有那个刚才接话的美貌少女，正在一边啃着红色果子，一边兴致勃勃聚精会神的聆听。高个监考官只好面对着这一个观众继续演讲，可是说到一半，突然愣住了。
他呆呆的盯着少女稚嫩秀丽的脸庞，然后加紧了步伐走过去。接着他整个人蹲了下来，双手抱着膝盖，聚精会神，一脸虔诚，小心翼翼的望着眼前这个少女和她身边的小伙伴们。
「请问，那个……你们在吃什么呀。」
他的不耐烦似乎完全消失，有的只是无尽的谦卑和恭敬。
「果子呀。」
小白咬下一口，嘴里「嘎嘣嘎嘣」的脆响。
「哦哦，那……这果子叫什么呀。」
「没名字，家里附近山上采的。」
「哦哦，那……味道如何呀。」
阿奴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嘟囔道：「味道有点甜，有点涩，实在是一般，但是吃下去感觉身子暖暖的，轻飘飘，很有精神。」
「哦哦，那……这果子的核长什么样啊。」
高个子两眼大大的盯着他们手上残余的果实，愣愣的发问。
王胖子把手上最后一丁点果皮舔干净，吮吸着指头说道：「哪有什么核，倒是里面似乎有些小籽，全吃了。」
高个子跟傻子一样卷缩蹲在旁边，目瞪口呆的望着众人吃完砸着嘴。
「你还有毛事？」小白面无表情的问道。
「哦哦，没，没……」
高个子讪讪的站起身来，然后颤抖的小声问道：「这果子真的没有名字？」
这回轮到小白不耐烦了，「有啊，叫小鸡巴果，我们那儿都这么叫。」
高个子又是「哦，哦」的，他躬着背，表情木然的往回走。一边走一边嘟囔着，「一定不是，一定不是。虽然那果子的样子和特性跟那疯子描述的一模一样……但是，怎么可能呢……哈哈，我真是爱胡思乱想。他们不也说了，叫小鸡巴果嘛。」
高个子的耳朵却分明听到后面的声音和对话。
江央微笑着说道，「小白，这果子真棒。吃完我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，体内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充盈了，现在就是再遇到之前的危险，我也有信心能应付。」
东方朔也咂咂称奇，「恩，不错，我现在就是遇见之间那四个大傻，也能正面硬杠了。」
阿奴甜甜的说道：「是啊，我觉得我痛经都被治好了。」
王胖子更是得意的说道，「可不是，我觉得我现在金枪不倒，炮声雷鸣啊。」
正在不远处离去的高个子听了差点一个踉跄跌倒。接着，他抱着头捂着耳朵边往前快步走边自言自语道：「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……」
他身子一撞，停了下来。前方的小童坐倒在地上，委屈的说：「老师，你怎么了。」
高个子不耐烦的回道：「没什么。」
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，恶狠狠的提声道：「诸位考生！好好休息！明日午时，在前方的山脚下集合！」
说完气嘟嘟的拂袖离去。小童莫名其妙，也紧随其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