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

　　「你好，请问你们的老总晓东在不在公司？」一楼大厅内，我问正在工作的前台道。

　　「先生您好，请问你和我们经理有过预约吗？」前台急忙起身道。

　　「我不是来谈什么合作项目的，而是有一件案子要找他了解些情况。」我亮出证件道。

　　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证件，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。

　　「喂，经理吗？有位警察同志要找您，您看……好，我知道了。」她迅速放下话筒。

　　「先生，请随我来吧。」前台对我点了点头，主动在前面带路。

　　一直乘电梯来到三楼，便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，拿着资料从会议室走了出来。

　　「这位就是我们的总经理晓东。经理，这位就是来找您的警察同志。」前台互相介绍道。

　　「你好，我是市东分局的刑警队长赵军，想找您了解些事情。」我再次亮出证件道。

　　「你好你好，屋里请。」晓东急忙示意道，又对那前台，「XX，泡两杯茶来。」

　　在办公室入座后，我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。虽然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，但都和这位年轻总经理的身份不太相符，尤其是挂在墙上山水画，还有室内摆放的花瓶，倒很像是那种久经商场的中老年董事所喜欢的风格，稳重大气，且十分具有内涵。

　　再看面前坐着的晓东，非常年轻，很像应届毕业生，甚至在校大学生都不为过。但能凭借一己之力，在本市开起规模并不算小的金融贸易公司，还真是内秀的很，足以证明其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，都不容小觑。不过他长得也是挺英俊的，只是眉宇间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气质，或许是他天生自带的，亦或许是因为前女友许婧。也不知是不是我一时的错觉，这个晓东竟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，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样。

　　「警察同志，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？」晓东微笑道。

　　「哦，我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事情，并不是针对你还有你的公司，这一点你可以放心。」

　　晓东倒是不太在意地笑了笑：「那赵警官是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事情呢？」

　　我看着他，稍微严肃道：「是关于你的前女友，许婧的事情。」

　　晓东的脸色顿时变了变，我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。虽然只是刚刚与他接触，但我能察觉到这个人应该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，更何况一个在商场里打拼的人，一般来说，是非常镇定的，绝不会因为某种小事产生畏惧，而他能因为许婧变了脸色，可见对方在他心里的位置。

　　这时，刚才那个前台端着茶水走了进来：「请慢用。」

　　「谢谢。」我点了点头，待她离开后，我再次把目光投到对面的晓东身上。

　　而他也急忙问我道：「赵警官，请问小婧是犯了什么事吗？」

　　看着他有些慌乱与急切的眼神，我示意他冷静道：「我只是来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事情，你不用这么紧张，但也确实有一桩案子似乎跟她有些牵连，一切都还在调查中。」

　　听我这般回答，晓东慌乱的神情倒也缓解了一二，可眼神中的紧张依然存在。

　　一阵沉默后，只听他苦笑道：「其实……我和小婧早就分手了。」

　　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十分纠结，脸上的悲伤情绪一览无遗，而自眉宇间透出的忧郁气质似乎更加深了几分。

　　我点了点头：「这个我是了解的，而且据我所知，你们都是郦源市生人，你和她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，感情也十分不错，嗯……方便说一下你们是如何分手的吗？」

　　晓东的神色顿时一片黯然，原本亮堂堂的办公室也似乎变得灰暗起来。

　　「我和小婧是在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认识的。当时我虽是在校生，但已经开始在社会上做兼职工作，很是繁忙，我就把学生会主席的职务辞掉了，所以才临时专门召开了竞选会。小婧还是新生，但是勇气可嘉，要竞选学生会主席。原本我还没怎么注意她，但当上台后，我就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，我承认第一眼确实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了，她人长得漂亮，而且活泼可爱，绝不是那种做作的女孩子，我十分喜欢她这种性格。」

　　「但真正吸引我的，还是她随后的竞选宣言。因为她没有像别的竞选者准备了发言稿，而是即兴发挥，面对台下那么多的师生，竟一点儿也不怯场，她表现出来的自信让我都感到十分佩服，因为我当初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时候，都没有她表现得这般完美。几年过去了，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当时自信的眼神。和很多师生一样，我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她。」

　　「也正是她接任我管理学生会的原因，我和小婧就这样认识了，虽然我那时候学业工作都很繁忙，但从不忘抽出一定的时间与她见面，因为我总是忘不了她，老想着她站在台上的身影，找各种理由与她相见，她也非常乐意向我请教关于管理和发展学生会的问题。时间一长，我们彼此就非常熟悉了。后来，我就正式向她表白了，我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，准备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好心态跟她表白的，我知道在学校里追她的男生不少，仅仅因为她的相貌，就倾倒了一大片。不过，最后的结果还是很美好的，她同意做我的女朋友……」

　　晓东说到这儿的时候，眼神中充满了对那个时候的无限向往，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。都说感情这种东西也是可以感染别人的，这也是一种潜移默化。在他的叙述中，我也不由地回想起自己与妻子共同有过的美好时光。

　　可接下来，就是灰暗世界的开始，原本美好的颜色也倏然而逝。

　　「小婧连大一都没有念完，在第二个学期就突然离开学校了，一点征兆都没有。我记得很清楚，那是五一放假前两天，我筹划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双人旅行活动，想着五一节假日带着她去外面游玩，促进一下两人的感情。可就在放假前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还没等我把这个计划告诉她，她就突然对我说分手。」

　　「我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，但还是心存一线希望，勉强笑着问她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，可她坚定的眼神告诉我这并不是开玩笑，而是真的要与我分手……」

　　讲到这里，晓东端起茶杯猛地灌了几口，一脸的沮丧与哀伤，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。

　　「我不停地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分手，毕竟我和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，全校认识我们的同学，甚至连很多老师都是知道这件事的。可无论我怎么追问，她都不回答我，只是最后似乎被我纠缠的烦躁了，就猛地冲我大吼起来，说她已经喜欢上别人的，让我以后不要再去烦她。看她决然的眼神，又是决然的离开，我那个时候真的有要一种自杀的冲动。」

　　「对于她莫名其妙地离开，我十分不甘心，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般绝情，她究竟喜欢上了什么人，还有哪个男生或者是哪个男生比我更爱她。我发了疯地一查再查，一直查到她七月份突然离校的那天，我再也找不到她了……」

　　「我再也找不到她了……」

　　这句话仿佛是一把尖刀刺穿了我的心脏，虽然是他一个的回忆，但让我不禁联想到了妻子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？两者情况看似不同，可结果竟是这般相似。

　　我还记得去安天市执行任务的前一天，我真正的妻子，专门来到警局找我，那天的离别让我后知后觉。还有在安天市身中枪伤差点儿丧命，是她亲手为我取出子弹救下我的性命，然而，在这之后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。她现在人在公海，到底怎么样了，这么时间过得究竟如何，会不会也同样的思念与牵挂我呢？

　　万万没有想到，我这个来调查事情的刑警，居然沦落到与当事人同病相怜的地步了。

　　「这些年，我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小婧的下落，朋友、同学、老师，发动周围所有的人，去寻找她到底身在何方。我真的都快要绝望了，甚至不止一次的幻想，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别的男人，而在我寻找她的时间里，或许她早已结婚生子，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。我纵使真能查到她在什么地方，又能怎么样呢？难道我还要破坏别人的家庭，把她夺回来吗？」

　　晓东连连苦笑，说不出的凄惨模样，仿佛从一个年轻有为的总经理，瞬间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受伤者，个中滋味我也多少能体会一二。

　　我在想，她现在已经成了江耀的妻子，江志浩的母亲，我又该怎么办呢？就像晓东刚才所说，即便最后扳倒了江家，她还能再回到我身边吗？

　　「不过，现实比我幻想的要好上不少，并不是那么的残忍。我终于找到了小婧，可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，但她再见到我，对我的态度依旧如同昨日，非常决然，也没有告诉我这些年她究竟去了地方，发生了什么事。说实话，能再见到她，我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了，毕竟这些年来的牵挂总算告一段落。可我和她，似乎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了……」

　　我看他应该把一切都说完了，便开口道：「我想问一下，你刚才说小婧是XXXX年七月份突然离开的学校是吧？」

　　「是的。七月十五号，这些我记得很清楚。」晓东点头道。

　　「难道在她离校之前，真的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吗？」我感到有些困惑。

　　晓东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，最后还是摇头道：「真的没有什么征兆，就连她突然跟我说分手，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。虽然她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，但我总觉得她是在敷衍我的。」

　　「也就是说，你感觉她突然跟你说分手这件事，背后可能有所隐瞒，是这样吧？」

　　「是的，可能有难言之隐吧。对了赵警官，小婧她到底犯了什么事，你说她好像跟某件案子有所牵连，能否说一下是什么案子吗？」

　　看着他焦急的眼神，我不禁眯起了双眼：「怎么，你想帮她吗？」

　　晓东苦笑道：「如果是涉及到钱的话，我多少可以帮她补上的。或许，这是我唯一能帮她做的了。」